我在自己的房內,專注著左右晃動的燭火。
這是忍術特訓之一,除了加強眼力外,更可以鍛鍊集中力。
不過此刻我心神不寧彷彿眼前搖擺不定的燈火。
每當我想要一個人靜下心來時,幻聽卻是排山倒海襲來...
【還不懂嗎?我不過是再利用妳而已!】
秦的聲音在耳畔迴盪,彷彿耳語一般侵襲我的聽覺。
我急忙閉起眼睛,企圖用手摀住雙耳,但微弱的燈光穿透眼皮不斷地擾亂我的內心,即使將耳朵塞住,依然遏止不住幻聽滲透,畢竟所謂的幻聽並非真實存在,我做的一切全是白費工夫。
【老實說我已經快被妳煩死了!】
【做事拖泥帶水,光會說大話──】
魔音就像是從耳內深處湧出,不停地折磨我。
漸漸地,我感到呼吸緊促,胸口被壓得喘不過氣來。
為什麼只有我會覺得這麼痛苦呢?
我會如此煎熬,是因為被同為首領,曾經那麼尊敬的秦所背叛的緣故嗎?只是這個原因而已嗎?
不...還不能肯定秦背叛了我...
可是...秦卻沒有對我說【一起來吧】....
甚至,還以【沒有關係】劃清了彼此的界線....
也就是說....我從來都沒有得到秦的信任的吧.....
我摀著耳朵蹲在地上的同時,聽見開門聲。
我慌張地抬頭想確認是誰進來房內,張開眼睛一看,站在眼前的是汐爺。
汐爺憂心地跪在我身邊直盯著我。
汐見爺:「妳的表情很糟呢,小姐,妳在煩惱些什麼?沒事吧?」
我為了不讓汐爺擔憂,連忙故作鎮定地起身。
雪奈:「....我沒事。」
不能一直在汐爺面前愁眉苦臉的。
所幸,汐爺也不再追問我原因。
汐見爺:「.....去秦的村子調查事情的琴浦回來了,他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報告。」
......秦的....村子。
光是聽到秦的名字,胸口深處像是被猛力撞擊般,臉上難掩痛楚的表情。
雪奈:「....我知道了,這就前往大廳。」
我一面祈禱動搖的心情不被汐爺察覺,往大廳走去。
大家都到了之後,琴爺神態凝重,整頓情緒之後道。
琴浦爺:「果然,在不知火的文獻裡頭紀載了相關的內容。已查明不知火族很久以前與朧一族關係很好。我想...那個賊人恐怕是朧一族的末裔吧....還是首領吶。」
朧一族....我第一次聽說。
根據琴爺所講述────
朧之一族,就是在很久以前出了“茨木童子”的那一族。
這個“茨木童子”,只要是鬼族都知道,他是與酒吞童子一同作惡的壞蛋。
他們原本同為十二鬼眾的夥伴,卻因作惡多端而遭除名。
接著,汐爺帶著難言之隱跟著補述。
汐見爺:「據說“茨木童子”本為人類,因為做了壞事,邪心太重而從人類變成了鬼。」
雪奈:「從人類...變成鬼!?」
我打了個寒顫。
人與鬼。他居然擁有跨越種族基因的力量。
擁有這般力量的一族竟然存在世界上.....
琴浦爺:「不知火一族與他們友好是在除名之前的事情了,恐怕...馭線術也是在那個時候傳授給他們的吧。」
雪奈:「那麼,也就表示並非是秦一族與朧之一族有所勾結囉?」
雖然我鬆了一口氣,但是月爺卻擺出嚴肅的表情輕怒著。
月島爺:「不要太早妄下定論。若是真沒勾結,又為何不盡早說明,而是要故弄玄虛呢?」
.....是啊...既然以前曾經關係良好,在除名之後私下串通....也是有可能的。
即使我不願意相信有這種事情,然而我卻無法去否定這個可能性。
內心深處,一直困擾著我的幻聽再度襲捲耳畔...
如果秦真的在利用我的話,那他會與賊人聯手也不奇怪....
很快的,汐爺整合大家的意見提出對應方案。
汐見爺:「為了阻止其他首領則必須與人類接觸,等於違反了鬼族的法則。」
雪奈:「怎麼會───!」
月爺與琴爺也持相同意見,靜靜地點頭附和汐爺的話。
汐見爺:「因此,阻止他們的事情就延到今次的戰爭告一個段落之後在說也不遲。」
雪奈:「這樣豈不是袖手旁觀的意思嗎?」
我迫切的想要說服爺爺們,但他們卻不願意聽。
除此之外,大家還針對另外一件事情做出討論。那是關於消失的千鬼丸的事情。
依照汐爺的說法,在琴爺與月爺外出尋找千鬼丸的期間,千鬼丸曾經一度返回八瀨之里.......
當汐爺詢問他究竟去了哪之後,千鬼丸則回答他想要幫助其他首領,結果被拒絕只好又回來了。
只是在那之後,很快的又消失無蹤,這回甚至沒有留下任何信籤,而是突然人間蒸發。
這段時間,雖然也向其他首領詢問他的下落,但仍然不了了之。
而且關於他的一族,也就是初霜一族的祖先的事情也在剛剛的談話之中證實為酒吞童子。
若真是如此的話,那與今次事件有關係的八千代,可能會知道千鬼丸的下落也說不定。
我強力主張要繼續追查,但......當晚的會議卻在爺爺們搖頭堅決反對下散會了。
聽完朧之一族的事情之後,我並沒有直接返回房間,而是來到八瀨姬的房間。
八瀨姬還是一如以往如同死去般靜靜地沉睡,完全沒有甦醒的徵兆。
我站在八瀨姬床邊,不經意地想起當時她說的話。
八瀨姬:【....我要給你們忠告。如果你們之間,有誰與人類接觸的話,請立即劃清界線!】
八瀨姬:【....我夢見....今天集合的首領們,因為被捲入人類製造的戰亂中而喪命】
公主所說的【人類製造的戰亂】指的就是這次的戰爭吧....以家康及三成為主,豐臣政權殘黨之間的爭霸戰。
不論是何方勝利,都會於世間撒下都是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戰端火苗。
因此而喪命的首領... 到底是誰呢?
不...既然是說【首領們】,也就表示不只一名犧牲者.....
───想到這裡,我忽然有了很不好的預感。
該不會....秦...會是其中之一?
頓時,無法言喻的不安從心頭湧現,我顫抖著用手抱緊自己....
雖然爺爺們說過....不要與人類接觸,但就這樣放任下去....真的好嗎....?
若是等到戰爭結束才去找大家會不會太晚了呢?
....如果,秦因此而喪命的話.....
我的腦海中,浮現死去的修羅們慘狀,他們的屍體與秦的身影相疊.....
縱使我想要揮去這毫無根據的揣測,但不安卻早已像是附著般揮之不去。
....怎麼辦...如果公主所預言將要死去的人是秦的話.....
我連忙跪下身彎腰盯著公主沉睡的臉龐....
公主!您終於醒了嗎?
我因此而感到開心,卻又隨即發現這不過是我內心的期盼導致妄想發作罷了。
站在我面前的公主...肯定只是一場夢吧?
八瀨姬:【雪奈....】
夢中的公主臉上帶著以往般的笑容,溫柔地呼喚我。
但是好像有點奇怪....公主的聲音若有似無。
公主!怎麼了嗎?
面對我的詢問,公主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。
八瀨姬:【......這樣下去......不行....】
什麼?公主究竟想告訴我些什麼?
我們之間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阻礙,讓我聽不見公主的聲音。
可是公主確實是想向我傳達訊息,不會錯的!
於是我不靠聽覺,而是將意識集中於公主的唇上,企圖讀取她的唇語,以便讀出她想要向我傳達的訊息。
然後,我自然而然地聽見了公主的聲音。
八瀨姬:【再這樣下去,是不行的。繼續留在村子裡,什麼也改變不了....】
八瀨姬:【與其選擇死守鬼族的守則,不如選擇死守大家吧!】
原本有著痛苦表情的公主,逐漸恢復笑容。
八瀨姬:【妳是個堅強的女孩,如果是妳的話,一定可以改變命運的!】
說完,公主的身影緩緩地消失於白霧之中....
公、公主!
我盡力伸手想要觸碰,卻怎麼也摸不著........
睜開眼睛,我才知道一切都只是夢境。
雪奈:「我究竟...是甚麼時候....」
我於八瀨姬身邊清醒,但是八瀨姬仍持續沉睡。
剛剛發生的,真的只是一場夢嗎?
既然是我自己做的夢,擅自夢見自己所期盼的影像也說不定....但總覺得不能就這樣算了...
雪奈:「.....我、決定要去。」
我對著公主的睡顏喊話之後,像是獲得了力量,果斷離開房間。
我還是決定去找秦。
因為那才是我所認為的正確的選擇。
......我要去跟爺爺們談判嗎?雖然我覺得必須告訴爺爺們我的決定,可是照剛剛會議的情況來看,他們打死也不會同意我離開村子的。
於是我再重新考慮之後,留下一封信便擅自離去。
當我於森林中奔跑時,再度被熟悉的魔音侵襲。
【還不懂嗎?我不過是再利用妳而已!】
不安迷惑了我的腳步,但我拚死揮開心中的黑暗,用力向前狂奔。
.....快想起來啊!秦真正對我說過的話....【剁指頭】的誓言。
沒錯,秦對我發過誓。
即使是平常老愛開玩笑,讓人摸不清真意的秦,【剁指頭】發誓時卻是真心誠意的。
當時,秦確實是因為相信我才將姓氏告訴我的。
若要讓我選擇去相信的話,我寧願相信當時秦的心意。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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